「重塑」:是我們的音樂在挑觀眾,不是觀眾挑我們

2020-10-18 07:10:44 1597 views
摘要

成員華東、劉敏和黃錦波瀾不驚地鞠躬謝幕,如同每一次演出結束時的樣子,尤其是華東,彎腰近90度,半邊斜劉海垂下,左手貼在小腹上,依然像個中世紀的紳士。


「重塑」:是我們的音樂在挑觀眾,不是觀眾挑我們

文 魏言


「重塑」:是我們的音樂在挑觀眾,不是觀眾挑我們

重塑雕像的權利演出後不變的謝幕姿勢。/重塑雕像的權利微博

在這季《樂隊的夏天》的最後的一個夜晚,樂隊重塑雕像的權利(以下統稱為「重塑」)成為冠軍。成員華東、劉敏和黃錦波瀾不驚地鞠躬謝幕,如同每一次演出結束時的樣子,尤其是華東,彎腰近90度,半邊斜劉海垂下,左手貼在小腹上,依然像個中世紀的紳士。

即便有人能夠從華東向來面無表情的臉上捕捉到瞬間的驚喜,但很快會發現,他會迅速收起表情。


事實上,在剛剛參加樂夏時,華東被要求預測過重塑的名次,他說,「如果單純按照音樂本身來說的話,我們應該第1或者第2,但是如果有綜藝元素摻雜進來,那就不好說了」。

最終,在已經過去的夏天,終歸是音樂歸於了音樂。


「重塑」:是我們的音樂在挑觀眾,不是觀眾挑我們

嚴謹冷酷的重塑燃炸了過去的那個夏天。/《樂隊的夏天2》官博截圖

這是一支成立於2003年的樂隊,2015年時鼓手黃錦才加入,和華東、劉敏成為「鐵三角」。


兩年後,重塑帶來了《Before The Applause》,這首歌成為了他們後朋克向電氣化的轉型之作。從重塑誕生起,這就是一支小眾的樂隊,有著極其強烈的個人風格。

聽不懂的音樂,這也是重塑一直以來所受到的最大爭議。他們靠什麼征服了樂迷?

音樂人汪峰在節目結束後這樣評價重塑:一個對審美視若生命的靈魂是不能容忍一切的賣弄與扭曲的,它只會獨醒地綻放著,給這個世界上需要那束光的人們一束光亮。


「重塑」:是我們的音樂在挑觀眾,不是觀眾挑我們

華東認為重塑的勝利是小眾音樂的勝利。/《樂隊的夏天2》官博

從不相信靈感

每一次演出都是完美復刻


當鏡頭在第二現場掃過,華東戴著耳機,捧著一本書看得正入神。


從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完全看不出表演前的興奮或緊張,甚至讓人感到疑惑,這是一支搖滾樂隊登台前的正常狀態嗎?或者,他是一個搖滾人嗎?

然而,幾乎每一次,重塑的演出都沒有辜負一支老牌樂隊的多年名聲,不一定完美但無限接近完美。顯然,對於每一次即將到來的演出,重塑早已做好了準備,這來自於他們平時軍訓般的排練,一板一眼的現場復刻。

無論是參加音樂節、巡演還是登上綜藝節目的舞台,重塑都只給自己留一條路,沒有其他任何選項。他們對於每一次表演的標準極高,因此,他們反覆排練,對於任何細節都要完全把控。


就像那個經常在媒體報道中反覆出現的故事:他們會花上幾個月的時間只排練作品中的一個小節或結尾,一旦達到標準,就不會再進行任何改動。


「重塑」:是我們的音樂在挑觀眾,不是觀眾挑我們

華東無論何時都保持著優雅的紳士姿態。/《樂隊的夏天2》官博

重塑可以算得上全員細節控,他們說,一首新歌已經排練了快2年,依舊沒有完成。

無準備不開演——他們不相信靈感。


也因此,即興,對於重塑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在劉敏看著五條人短短2分鐘的討論之後,就走上舞台即興表演時,她說,「這種即興要是遇到我們就慘了,我們沒法即興」。華東更直白:「(讓我們即興)那我棄權了。」


「重塑」:是我們的音樂在挑觀眾,不是觀眾挑我們

重塑在第二現場觀看五條人的即興表演。/《樂隊的夏天2》截圖

事實上,重塑在第一場錄製時就「被迫」即興了。演出《Pigs In The River》時,華東的設備因鍵盤故障而無法出聲,華東馬上吹起了口哨,一直到表演完成。


這看似即興,但對華東而言,不如說是處變不驚。又或者,他其實在內心也是接納做好萬全準備後的意外發生。接下來的演出,華東最怕的就是設備再次出現故障,他每隔幾分鐘就會檢查一遍設備。

曾經,耳帝對華東的評價十分中肯——重塑的嚴謹不是「裝」,是因為華東就是這樣一個嚴謹的控制狂人格,精準的表演讓他快樂,他顯示出來的高傲和強迫症,是知行合一的。

不是高冷,而是不願意忸怩作態


「重塑」:是我們的音樂在挑觀眾,不是觀眾挑我們

華東和重塑都是特立獨行的,他們不屈從於任何人。/《樂隊的夏天2》官博

在以特立獨行為特質的樂隊中,重塑顯得更加特立獨行。


他們幾乎從不留戀酒吧里的燈紅酒綠,甚至始終與現實保持著一種安全又禮貌的距離,就像華東在樂夏的舞台上每次謝幕之前那樣,像一個指揮家,優雅地鞠躬,然後轉身離場,留下身後狂歡的觀眾以及他們注視的目光,似乎毫不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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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塑成員華東。/重塑雕像的權利微博

這是一種濃重的疏離感,與世界,與舞台,與觀眾,重塑顯得都不熱絡。然而,人們早已熟悉了重塑身上的疏離感,理所當然地接納著他們不喜歡當眾講自己的故事、不願意用所謂「落魄」經歷來煽情的習慣。

也因此,當重塑出現在今年樂夏的舞台上時,彷彿是個奇蹟,「這還是那支總背對著觀眾的重塑嗎」?


他們是「80後」 一代朋克精神的音樂導師之一,從來不用裝酷就已經很酷,尤其華東如同「機器人」一樣的面部表情以及不輕易流露情緒的個性,再加上重塑幾乎從不與人合作音樂,都讓他們顯得格外高冷和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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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塑成員劉敏。圖/重塑雕像的權利微博

這一次,重塑在樂夏的舞台上說了很多話,但恐怕如果不是賽制要求,重塑還是會用「謝謝,我們的表演結束了」瞬間斬斷演出完的片刻時間。前一刻人們還沉浸在重塑燃炸的音樂中,後一刻重塑早已在餘音中抽身而去。

重塑與高冷、疏離被綁在一起。但只有身在其中才能真正洞悉這是一種怎樣的感受。華東說,沒有人是永遠只有一種情緒或心境,「重塑不是高冷,只是不願意在舞台上扭捏作態,也不屑於販賣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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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塑成員黃錦。/重塑雕像的權利微博

於是,重塑一登場,華東開腔就是,節目請重塑來,就是為了提高一點點樂夏的level。


新褲子樂隊的彭磊在備采中表示,重塑是知識分子樂隊,格調特別高。他說:「華東性格比較什麼都看不慣,他知道的東西多,他看的書也多,一般的東西他會看不慣。」

作為樂隊的靈魂人物,華東影響著重塑音樂的藝術追求與審美。


追根溯源,在重塑剛剛組建時,他們就用純英文演唱,華東的願望就是做中國的Bauhaus。


重塑為自己規劃的路徑從誕生之初,就與國內觀眾之間留出了一道縫隙。華東也不介意在節目這種公眾場合堅持自己的想法,「希望重塑的音樂是可以挑選觀眾的,而不是觀眾來挑選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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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塑街拍。/摩登天空官博

與同行在一起時,重塑的疏離感也沒有減弱。


對此,劉敏在很久之前就對媒體解釋過:「我們不可能跟一個陌生人吃了個飯,然後就稱兄道弟了,我們做不到,也不希望對方這樣對待我們,你得尊重人和人之間各自不同的方式,別人不可能都跟你一個樣似的。」

不會因為一次合作去確定新的可能性


如果不是樂夏的新賽制,重塑在很大程度上還是不會選擇與人合作。重塑,雖然拒絕與世界走得太近,但他們給了規則最大的尊重。


華東說,雖然對於與人合作心理上是有所準備的,他們也理解這樣會增加一檔綜藝節目的看點,但對於重塑而言,「還是有蠻多的不適應感」。

重塑的不適應感來自於,可以準備的時間的太短,需要快速做出決定,沒有辦法像重塑自己做音樂一樣可以慢條斯理地去考量每一個細節。


但華東覺得,遇到了蘇運瑩這樣的合作者,是件很幸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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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塑在霹靂合作賽中與蘇運瑩合作表演。/《樂隊的夏天2》截圖

「我們跟蘇蘇之前並不認識,不論在合作方式還是音樂喜好上,都需要儘快找到一個大家都相對舒服的方式。她的唱功、音樂靈活度都非常好,並且具有一種敏銳的感受力,同時也很願意配合重塑音樂結構上的特點。」華東說,這一點他們很感激。

華東回憶盲選時的情景,「看到圖片時,我本人完全是懵的」,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分析拿捏都是哪些合作者。


但劉敏似乎能多多少少猜出幾個圖片背後的人大概是誰。


「比如,我們拿到的這張圖上有個電風扇,寫著吹啊吹啊,劉敏猜應該是指蘇蘇那首名曲《野子》,所以當我們真的看到蘇蘇時,並沒有覺得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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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塑與蘇運瑩。/《樂隊的夏天2》

蘇蘇的感受力很強,這點著實讓重塑感到驚喜。


聽到蘇蘇即興按照自己的想法唱了幾句後,大家都覺得她的嗓音具有一種戲劇感,於是給她推薦了重塑成員都非常喜歡的七十年代新浪潮女皇Lene Lovich,並告訴她也許某些地方可以作為表達時的參考。

在合作中,重塑慢慢打開自己,一場與蘇運瑩的合作驚艷全場。後來,有網友評價道:「一個建築物,一個是百靈鳥,兩者組合起來,就是生動,並且有無限的空間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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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樂隊合作賽中,重塑遇到了Mandarin。/《樂隊的夏天2》

在與Mandarin進行過樂隊合作後,人們發現坐在第二現場的華東發生了一些變化,甚至有人將他做成了表情包——見到肖駿之前與之後的對比,嚴肅與笑容。也因此,有人戲謔道,肖駿是長在華東胳肢窩上的人。

華東坦言,他們從來沒有把Mandarin設定為競爭對手,因為他們深知,這是一個兩支樂隊共進退的環節。在這場合作中,重塑和Mandarin儘可能用一種大家都認可的方式工作和排練。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通過合作重塑改變了自己的想法,他們的思考方式永遠都是理智得嚴絲合縫。華東覺得,樂隊的表現要通過長時間磨合,不可能通過一次合作、一場演出,就確定一種新的、可持續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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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東希望更多的人知道小眾樂隊的存在。/《樂隊的夏天2》

這似乎也呼應了初登樂夏舞台時,華東回答來樂夏的的初衷——我們希望可以通過這個節目,讓更多觀眾知道,在中國,還有很多像他們這樣相對而言比較小眾一點的樂隊以及音樂人存在。

一如當初,重塑仍在用自己獨特的方式重塑著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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