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棄醫從樂,到音樂教父,羅大佑的地位被捧太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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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曉松說,羅大佑在我心中是神一樣的存在。

李宗盛說,你們的大哥是我,我的大哥是羅大佑。

周杰倫說,我的目標就是像羅大佑一樣成為一個時代的「音樂教父」。

「音樂教父」羅大佑今年66歲了。

他和孩子、老婆定居中國台灣,悠遊自在,儼然一副「老人」樣。

可是,只要提起台灣樂壇,那些閃亮亮的70、80年代,都少不了羅大佑,少不了羅大佑那一群狂熱的音樂青年。

從棄醫從樂,到音樂教父,羅大佑的地位被捧太高了嗎?


01


1954年,羅大佑出生在醫學世家。

那是個動蕩的年代,朝鮮戰爭剛結束,另一邊新的戰爭一觸即發。

要想在紛雜的政治局勢里,保住家族的命脈,非得高瞻遠矚的鐵腕手段不可。

羅大佑的父親早就想好了,家裡小一輩子女們全員學醫。

戰爭不來,可以救死扶傷,社會地位也高;戰爭來了,或可保住小命。

所以,羅家上上下下,父親、哥哥是醫生,媽媽是護士,姐姐是藥劑師,羅大佑就在醫藥的包圍里長大。

父親的醫書是全日語的,羅大佑看不懂。

只看見了那插在文字里的醫學樣圖,全是被切割過的人體,手腳,眼睛,心臟,頭骨。

羅大佑嚇得頭大,只好先轉移興趣,歇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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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大佑一家

家裡有一架鋼琴,是父親專業之外的興趣愛好。

還有一套鼓,全家去歌廳玩,父親看歌手打鼓,直覺「打鼓是很好的運動」就買下了,其實沒打幾次。

羅大佑像父親,課餘總愛擺弄樂器,莫扎特、肖邦的曲目,信手拈來。

快樂時光,總是過得很快。

到了小學,羅大佑的興趣全轉到音樂上了,學校要求寫一篇作文《我的志願》,羅大佑頭一次想到的,是玩音樂。

「你干醫生,你還可以一邊攪音樂。但如果你干音樂,是不可能一邊做醫生的。」

父親的話言猶在耳,羅大佑想了想,科學家,慈善家,老師,作家,歌星,醫生,都寫了,唯獨沒有音樂。

沒有告知於眾,才真正會付出實踐。

02


羅大佑上學期間,台灣的音樂發展可謂迅速。

1973年,楊弦在胡德夫的演唱會上發表了余光中詩《鄉愁四韻》的譜曲版本。

1976年,陶曉清在淡水校園組織「西洋民謠演唱會」,李雙澤拿著可樂瓶,嘴裡大喊「唱自己的歌」。

不走尋常路的年輕人的所作所為,立即引起大討論。

此後40年,「唱自己的歌」一直是民謠的精神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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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德夫(前排右一)、李雙澤(後排右一)

羅大佑對此一無所知,但音樂的靈魂是相通的。

早在70年代初,他就在青年音樂團體「洛克斯」做鍵盤手,該團體爆紅南台灣餐廳、俱樂部,彷彿給民歌運動打了頭炮。

他弔兒郎當地應付著考試,整個身心則在音樂中漫遊。

他參加學校的樂隊,去酒吧里做駐唱,他瘋狂迷戀外國歌曲,前前後後買了4000張翻版唱片。

他也嘗試寫歌。

1974年,他首次嘗試譜曲,命中注定地選了《鄉愁四韻》。與楊弦他們的調子完全不同,充滿了羅大佑自我的解讀。

1976年,朋友王振華看重他的才華,拉他為電影《閃亮的日子》撰寫主題曲和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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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共寫了三首,其中有首名為《歌》的,詞一直沒著落,直到遇見徐志摩的詩。

他還動筆了《童年》,那幾句「池塘邊的榕樹上,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從起筆到完工,拉拉雜雜三年之久,只為了找到詞與曲的咬合,朗朗上口的質感。

冷靜又躁動,成了羅大佑做事的慣有風格。

03


歌寫多了,羅大佑想自己出唱片。這時候他遇見了一個猛人,張艾嘉

七八十年代的台灣,還沒有狗仔隊,張艾嘉年輕氣盛,日日開派對,夜夜交朋友,積累了一大筆人脈財富。

說來也巧,張艾嘉正是電影《閃亮的日子》的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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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亮的日子》

羅大佑剛認識她,就為她自由奔放的氣質傾倒了。

他給她寫歌,他叫她「小妹」,這是只屬於張艾嘉的別名。

張艾嘉唱腔不算驚艷,正好與輕快甜蜜的歌曲相配,很久就一炮而紅。

愛情之外,兩人互相欣賞。

張艾嘉就說過,「他真的是很有才華的人,我對他驚為天人。

有了這一層,1982年,羅大佑對民謠敬而遠之,想要發搖滾專輯,張艾嘉才甘願調動巨大的人脈資源為他東奔西走。

很快就誕生了《之乎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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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乎者也》專輯封面,羅大佑一臉嚴肅,齊肩捲髮,黑衣黑底黑墨鏡,一酷到底。

《之乎者也》的歌單,更是反叛意味十足。

《鹿港小鎮》里充滿了幻滅感:

台北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鄉沒有霓虹燈。

《將進酒》里對教育的諷刺:

雙手擁抱是一片國土的沉默。

少年的我迷惑。

《童年》還些許透著几絲仲夏明媚:

什麼時候才能像高年級的同學。

有張成熟與長大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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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艾嘉和羅大佑先成立了「果實音樂製作公司」,發行了2000張名為《羅大佑作品選》的黑膠。

可《之乎者也》母帶製作費太過昂貴,果實音樂負擔不起,張艾嘉就四處遊說,還跑去黃霑那裡拉了一筆贊助。

滾石音樂剛成立不久,扛不住張艾嘉的遊說,老闆終於放話,「我不敢預估這張專輯的命運,只能賭一把」。

80年代,台灣歌壇受制於嚴肅的審查,只能在情歌和歌頌之間喘息前行。

沒想到,這張專輯火了,一口氣賣了14萬張。

這個數字在當年可謂破天荒,從此羅大佑開始了他橫掃時代的「黑色旋風」時期。

04


羅大佑能緊緊抓住時代的脈搏,與他在醫院的經歷不無相關。

他寫不了情歌、唱不了頌歌,只能寫他所感,那便是亂世中的憤怒,憤怒,憤怒。

1983年,《未來的主人翁》順利發行。此專輯花去了羅大佑九個月的時間。

「其實是最慘痛的一張唱片,碰到的挫折、失敗的感覺是最多的。」

《亞細亞的孤兒》以質問開頭:

多少人在追尋那解不開的問題。

多少人在深夜裡無奈地嘆息。

多少人的眼淚在無言中抹去。

同名歌曲《未來的主人翁》里的未來,灰暗、無情、不值一活。

我們不要一個被科學遊戲污染的天空。

我們不要被你們發明變成電腦兒童。

就連情歌《小妹》,都唱出了生不如死的感覺:

何不與我共飲這僅有的一杯。

醉笑看人間的無聊與是非。

古怪卻真實,新專輯《未來的主人翁》又賣出了25萬張的好成績。

大街小巷傳頌羅大佑的歌,感受著歌里熱潮湧動的青春,和永不妥協的愛的力量。

羅大佑成了青年精神的圖騰,也成了審查制度戲耍的對象。

等到1984年,《家》發行,憤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溫情內斂的羅大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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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身一變」並非羅大佑有意為之,還是審查問題。

兩張搖滾專輯給羅大佑定了型,到了第三張專輯《家》,他想要更開闊的音樂體驗,要游進更深刻激蕩的音樂海域。

他親去日本,在東京錄音,請作曲家三枝成彰編曲,胡琴,月琴,巴烏,台語新唱腔,一應俱全。

可就是這張專輯,遭到了台灣當局和黨外勢力的雙重壓榨,一方唾棄他不夠激進,一方計較他不夠溫柔。

一時間,羅大佑覺得無法與外界溝通,創作熱情一落千丈。

父親是過來人。

《之乎者也》發行後,父親說,「這個政治的事你要小心一點。」

《未來的主人翁》發行後,父親反問道,「是不是這個政治的風險要小心一點?」

羅大佑年少輕狂,不屑於父親過慣了大風大浪的日子,事事都要來個膽戰心驚的舊習慣。

這次他認清了,父親是對的。

05


1985年3月9日,父子倆去了機場,父親親自看著羅大佑登機去了美國。

老子內心肯定是竊喜的,這回兒子最終要放棄音樂,回歸醫療家族的正途了。

紐約,一個文化大熔爐,更不適合冷靜下來專攻醫學。

加上羅大佑從小非西洋音樂不聽,來到紐約簡直是靠近了音樂的本真。

那大街小巷的音樂迷醉,那五花八門的藝術交流,還有那奔波奮鬥的每一張黃色面孔,處處觸動著他的神經。

音樂還得繼續。

1987年,他給父親寫了11頁的長信,曆數身為音樂人的使命。

「心裡拔河拉扯14年,音樂終於贏了。

「我已經決定好這輩子不做醫生。一輩子都做音樂,一輩子的主業都只有音樂。」

這份決心來自紐約,更來自風浪過後的自我肯定。

1984年,英國樂界大佬菲爾·柯林斯召集十多位歌手錄製《Do they know it's Christmas》,為非洲饑民募捐。

1985年,美國樂壇也不甘落後,當家人邁克爾·傑克遜為親自創作《We Are The World》,45位歌手獻唱,為非洲募捐了6000萬美元,轟動全球。

張艾嘉深受感動,聯繫遠在美國的羅大佑寫歌,台灣、香港、新加坡等地60位歌手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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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台灣光復40周年」,《明天會更好》名震兩岸三地。

讓我擁抱著你的夢。

讓我擁有你真心的面孔。

讓我們的笑容充滿著青春的驕傲。

讓我們期待明天會更好。

這首公益歌曲,唱出了對和平的期望,對青春的歌頌,對未來之夢的期許,也正中黨派宣傳的胃口。

責難如雨下,澆透了羅大佑的心。

他恨,他惱,他無力改變,可那又怎麼樣呢?可既然音樂註定要和政治較量,他還是選擇愛音樂。

1990年,羅大佑去了香港,發現了一個叫做林夕的年輕人。

當時林夕還在當語文老師。「以你的才華,別教書了,跟我出來做事吧。」

拉著林夕,羅大佑成立了音樂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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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香港沒有審查拘束,時代潮流滾滾來。

幾年內,羅大佑寫出了《東方之珠》《原鄉《首都》

兩年前,他以《愛人同志》開腔,一鎚子將聚焦社會的目光打碎,探索更深遠的議題——時代。

爆裂的搖滾之音,滋滋作響的時代洪流,少了青春的插科打諢,卻多了中年人的氣韻沉香。

《東方之珠》筆調一轉,讓蠅營忙碌的香港化身成為一抹鄉愁盛景。

讓海風吹拂了五千年。

每一滴淚珠彷彿都說出你的尊嚴。

讓海潮伴我來保佑你,

請別忘記我永遠不變黃色的臉。

但無論是《原鄉》的激烈轉變,還是由許多內地古典音樂人配樂的《首都》。

都在指向一個事實,新的羅大佑依然歸來。

過去他使用的語言,是從為他人寫歌,追隨搖滾的腳步那裡得來的。

現在他有了自成一體的風格,獨一無二的音樂類型。

他技藝純熟,可自由穿梭於各種曲風之間。

以至於,有些歌曲聽過千萬遍,已印刻在童年回憶里,看到是羅大佑的作品,你還是會大吃一驚。

原來是他。

作品比作者先行,只知歌曲名,不知羅大佑。

半個世紀的樂壇起伏,半個世紀的衝鋒縱橫,還有誰,能活出羅大佑這番霸氣自在?

07


時間對所有人都足夠殘酷。

2016年,「假如我是羅大佑」巡演正式開場,明星朋友和粉絲一起登台,頗有遊戲人間的味道。

2017年,台北小巨蛋演唱會,籌備近兩年,張宇、辛曉琪、陶喆都來捧場,門票售出卻不足七成,虧損百萬。

羅大佑自嘲說,「你們來小巨蛋,從沒那麼寬敞過吧?」

2020年,知乎上已經開始問,「羅大佑的地位是不是捧得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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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大佑過氣了,不是嗎?

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他不該屬於當今這個時代。

出道40年,他成了一代人的回憶,成了烽火精神的神秘符號,他的經歷融入了他人的職業生涯里。

90年代,高曉松在《睡在上鋪的兄弟》里寫,你刻在牆上的字依然清晰,從那時候起,沒有人能擦去。

刻的哪一句已不可考,只知道是羅大佑的詞。

2000年,兩千人包機南下上海,其中就包括許知遠,只為看一眼羅大佑在內地的首唱。

2004年,台北演唱會接近尾聲,他站在台上,掏出一張報紙,念著「美國建議台灣向伊拉克派兵」的新聞,當場撕了自己的美國護照。

「老美習慣當老大,台灣一直被美國牽著走,現在美國要求台灣派兵去伊拉克打仗,我實在看不下去,所以下周我會去AIT撤銷我的美國身份。」

執著、癲狂里透著一個直愣愣的與精緻利己劃清界限的傻氣。

他無心政治,他追求音樂的純粹,但他要表達自己的看法。

這個時代的符號是娛樂,而羅大佑從來不屬於娛樂,他只屬於作品本身。

從棄醫從樂,到音樂教父,羅大佑的地位被捧太高了嗎?

羅大佑歌里,沒有遮陰的小情小愛,沒有歇腳的無病呻吟,每一句都直指時代的心臟。

沒有人喜歡成為時代的一粒微塵,但他的歌會告訴你,每個人都是微塵,每個人在泥沙俱下里掙扎。

這不就是勇士的精神?

時代或許把憤怒看作花拳繡腿,但勇士永遠都是勇士,守望將來,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