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大佑開講關於音樂的「一堂好課」:太順利對創作人是不好的,不能希望兩個禮拜出一個曠世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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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聯網的音樂時代,被很多人悲觀地認為是「音樂最壞的時代」。放眼望去,網路歌曲、流量歌手泛濫,人們無限懷念華語樂壇昔日的繁花似錦、經典輩出。

當技術更先進了,傳媒更發達了,機遇更多元了,在這個本該更好的音樂時代,我們應如何用生命去創造音樂,又如何在音樂中展現生命?

12月22日,中央廣播電視總台央視綜藝頻道和喜馬拉雅聯合出品的《一堂好課》第六期來到浙江音樂學院,由著名音樂人、作家羅大佑作為音樂課的主講人,向未來的音樂創作者、演奏者、演唱者們,分享他在五十年創作生涯中所領悟的關於音樂和生命的關係。

羅大佑勉勵年輕的學子們,「你不能希望自己兩個禮拜出來一個曠世絕作,它要千錘百鍊去做。假如大家把一輩子的時間都放在音樂裡面的時候,你就有可能成為一位好的音樂人。」

羅大佑開講關於音樂的「一堂好課」:太順利對創作人是不好的,不能希望兩個禮拜出一個曠世絕作

讓你感動的音樂,就叫做好的音樂

從上世紀七十年代開始踏入音樂圈算起,羅大佑曾創作並演唱了《戀曲》《童年》《光陰的故事》《東方之珠》等膾炙人口的經典歌曲,對華語樂壇有著劃時代的意義。陪伴他一路成長的歌迷,見證了他從捲髮、墨鏡、皮夾克的桀驁不馴,到今天經常是黑框眼鏡加白襯衣的雲淡風輕的樣子。毫不誇張地說,羅大佑的音樂是幾代中國人的青春記憶。

羅大佑出生於醫生世家,但恰好有一個喜歡音樂的醫生爸爸,在黑膠唱片的時代,他跟著爸爸一起聽了大量的流行歌曲。他說:「一個好的音樂人,一定是好的聆聽者。」

好的音樂可以跨越時空,讓不同時代的們人心生共鳴。音樂的世界豐富多彩,有中正平和,也有壯懷激烈,有淺斟低唱,也有大江東去。在羅大佑看來,會讓你感動的音樂就叫做好的音樂,「所有的創作都是從心裏面產生出來的。人類的音樂、人類的歌曲,除了感情,它什麼都不是。」

大學時期,醫學生羅大佑花了很多時間在聽各種各樣的音樂,他在課堂上分享了自己當年聆聽音樂的方法:「假如特別喜歡某種形態的音樂,把它放著,讓它重複,在睡覺的時候聽。因為我們對音樂的知覺其實是比較屬於潛意識的東西,人在睡覺的時候眼睛沒有辦法張開,但是耳朵是打開的,音樂其實會進到你的潛意識,這是我當初的方式,因為你必須要知道自己感動的點在哪裡。」

很多人說,現在的音樂似乎失去了感動人心的能力,還是老歌更加經典,羅大佑卻認為經典的定義沒那麼簡單,「我們現在聽到的老歌,都是經過時間淘汰過濾而留下來的歌,新的歌曲還有待時間的考驗,我們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以後,就知道在今天創造的哪些歌曲會變成以後的經典。」

羅大佑開講關於音樂的「一堂好課」:太順利對創作人是不好的,不能希望兩個禮拜出一個曠世絕作

人類的嘴應該是所有的樂器的老祖宗

本次課堂上,羅大佑分享了在他看來對音樂發展特別重要的五大元素:麥克風的發明、錄音技術的普及,傳播媒介的盛行、數字技術的介入,以及互聯網的不斷發展。技術的迭代進步,為音樂從生產到傳播都插上了翅膀。

羅大佑用娓娓道來的講述,將大家對音樂的認知拉回到最淳樸、最自然、最原始的狀態,「在麥克風發明以前,在記譜的技術發明以前,甚至在所有的樂器發明以前,人類有沒有歌呢?有!你的哭、你的笑,孩子發出來的聲音,媽媽發出來的聲音,那個當然是音樂啊!其實『歌』這種形態應該是所有的音樂形態的老祖宗,而人類的嘴應該是所有的樂器的老祖宗,所有人類後來發明的樂器,都在模仿人類的嘴巴。」

從西方的《荷馬史詩》,到東方的《詩經》,這些可以讓今天的人們窺見古老歷史的偉大篇章,都是曾經的歌。

羅大佑特別提起中國台灣的音樂工作者史惟亮先生跟許常惠先生曾經去原住民居住的地方做歌曲調查,發現那些務農的原住民們早上有晨起的歌,上工有上工的歌,休息的時候有休息的歌,回家路上、吃晚飯時、要睡覺前也都有歌,「原住民沒有文字,他們用他們的歌把他們生活的一些必須要知道的東西記錄下來,傳給他們下一代,所以歌在這個時候就變成了書本。」

羅大佑開講關於音樂的「一堂好課」:太順利對創作人是不好的,不能希望兩個禮拜出一個曠世絕作

阿牛、鞠婧禕、顏人中三位「課代表」在課堂上帶著他們的體驗和感受,分別演繹了一曲羅大佑的作品。阿牛感慨良多,表示自己從未從「人的聲音是一個樂器」這樣的維度來思考音樂,「以前沒有太多想,就上台就唱。今天上大佑老師的課,其實會給我一個重新的認識去想像自己唱歌這件事情,那個思維很不一樣。」

「快」絕對不是音樂的一個優點

從青春凜冽到年長從容,羅大佑的音樂人生總是緊密地和時代聯繫在一起,然後不斷創作出具有強大生命力、深遠影響力的音樂作品,每一曲都充滿著人文關懷和歷史底蘊。儘管依然有人認為流行音樂比較淺薄,但相信沒有任何一個人會用「淺薄」這樣的字眼,來形容羅大佑的音樂。

在羅大佑的認知里,正如人的生命不能速成,音樂也是需要執著、醞釀和沉澱的。

放棄醫學、從事音樂這個轉換,花了他大概十年的時間。中間有過漫長的「腳踏兩條船」的時期,但是他發現再這樣下去兩樣都沒辦法做。念了七年醫學,又做了兩年醫生,放棄不是很浪費嗎?羅大佑笑著說:「後來我發現,我好像對生命的認識比其他的音樂人要更多一點,所以我的醫學所識在音樂裡面發揮了作用。」

創作生涯里,羅大佑會不斷檢視自己的人生階段,「不要放棄每一個你可能撿到東西、學到東西、聽到東西、感到東西那個片刻,把它集結起來變成你身上的一部分的時候,你會是一個很好的音樂人。」

他相信創作歌手一定是用他所有經歷過的酸甜苦辣、悲歡離合、喜怒哀樂,來投入其中的,「所以太順利,活得永遠高高在上,對一個創作人是不好的。」他甚至認為,「一個人一天到晚開開心心、倖幸福福、嘻嘻哈哈,是很難有好的音樂出來的。因為生活的廣度告訴我們,生活有時候是苦難的,所以我們才會感覺快樂,它是一個對比,唱歌跟人生的際遇是很有關係的。」

今天的音樂創作越來越海量,越來越速成,浮躁的樂壇越來越有傳唱度高、生命力強的作品。當被問及如何看待當下的音樂市場,羅大佑回答:「我們寫一首曲子,假如你嚴肅一點的話,它常常是(需要)幾年的,像《童年》那個歌詞我寫了五年,我們會花時間去投資。『快』絕對不是音樂的一個優點,要慢慢來,它就是像草一樣從土地長出來的,你要給它時間,你要去灌溉,你要呵護它,它才會長得好。」

課堂上,當所有「師生」共同唱起《光陰的故事》,有觀眾由衷感慨——這不就是在告訴我們,經典就是光陰的陳釀嗎?都說光陰如流水,但音樂與光陰的更大共通之處,其實是日夜不息,永遠向前,無論天地流轉、四季輪迴,有些記憶歷經歲月的淘洗,會在心間久久澎湃,奔騰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