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直播頻繁出事,為什麼外科醫生還樂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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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溫柔醫刀


互聯網的最大優勢是突破了空間的限制,讓距離不再是距離,可以實現天涯咫尺的無縫銜接。藉助於互聯網,每個人都可以足不出戶了解天下之事;藉助於互聯網,每件事也可以足不出戶傳遍世界各個角落。

對外科醫生來說,藉助於互聯網,不僅可以不出家門就能參加千里之外的會議,還可以把本來只容數人觀看的手術現場搬到線上,進行網路直播,供更多的人學習和觀摩。

尤其是在當前疫情防控不允許大規模聚集的前提下,線上會議、在線直播更是如雨後春筍般大量湧現,成為後疫情時代一道奪目的風景線。

然而,實事求是地講,手術直播並不都像大家看到的那麼美,在它極具誘惑的流量效應下隱含著巨大的風險。


成也直播,敗也直播;直播就像挖礦,有人刨出黃金,有人踩到狗屎。


無可否認,有好多外科醫生通過手術直播名揚學界,吸粉無數,不僅展示了精湛純熟的外科技術,也展現了深厚優雅的文化涵養,為個人形象添彩不少,無形之中鞏固了學術地位,擴大了學術影響。

但是,我們也看到,不少頭頂籠罩著主任、專家、教授光環的外科醫生在直播手術時卻讓人大跌眼鏡,無法直視。

有一位主任級別的外科醫生,在業內也是小有名氣,平常開會時口氣還挺大,一副高人一等指點後進的外科大師姿態,評論其他醫生的手術視頻時也是語氣尖銳,不留什麼情面。

我對他的水平也是高山仰止,非常地羨慕,奈何一直沒有當面學習的機會,引以為憾。得知有一次直播活動他所在的醫院也有參加,他本人也安排有手術演示,我心裡暗地慶幸,思忖學習的機會終於來了。

懷著滿腔的敬畏,帶著極大的好奇,我點擊了進去。然而,屏幕上血肉模糊的畫面和層次不清的術野讓我一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真是那個在學術會議上夸夸其談高談闊論的專家嗎?


我幾次懷疑是不是他的團隊成員打著他的名號在做手術。那一刻,我真是非常地失望,有一種偶像人設崩塌後無所適從的感覺。也是那一刻,我深切地體會到,如果沒有足夠的功底,如果沒有過硬的技術,真是不要輕易地隨大流,學人搞什麼手術直播。


手術直播就像女人的緊身衣,有料沒料,料多料少,可以黑白分明立馬呈現,讓骨感的更加纖細,讓豐滿的更加性感。好身材藏不住,壞身材沒處藏。


是騾子還是馬,是專家還是「磚家」,一上手術直播台,分分鐘就可以驗明正身。

如果,平日里那些旁徵博引的理論無法轉化為手頭上利落的操作,無法呈現為鏡頭下賞心悅目的畫面,無法滿足觀眾的眼睛折服他們的內心,那也不要責怪大家日後會對你「刮目相看」。


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沒有真功夫,別上直播台。


如果外科技術、學術水平更多的是停留在口頭上、書面上,限於理論層面,建議還是不要輕易搞什麼手術直播。因為這不是宣傳展示擴大影響的問題,這極有可能是人前獻醜自毀形象的問題。

而且,即便是水平高超,技術嫻熟的外科醫生,如果心理素質不過關,抗壓能力欠缺,一旦臨場發揮失當,一個小的失誤也可能誘發「蝴蝶效應」,從而讓整場手術慘不忍睹。


因為,手術直播的難度不完全在於技術問題,更多的可能是來源於壓力問題。


直播手術不像平常手術,它是面向網路的直播,台上外科醫生的一舉一動、一刀一剪、每個細節都暴露在千萬雙同行以及普通大眾的眼睛之下,手術團隊面臨的壓力可想而知。當然,如果是有水平很高的專家在主持與指點,的確可以提高手術的質量和效果。但更多的可能是,術者因為分神與嘉賓或網友互動,無形中分散了手術操作的注意力,增加了不必要的環節與風險。


手術直播究竟會不會影響手術質量,增加手術風險?


目前,眾說紛紜,有研究說會,也有研究說不會,業界並沒有一致的看法。


手術直播頻繁出事,為什麼外科醫生還樂此不疲?


有專家援引美國外科學院的一項研究報告指出,直播的手術併發症顯著增高,術中意外顯著增多,醫生非理性決策增多,這也從側面驗證了直播手術對外科醫生的挑戰。西班牙一項長達10年的回顧性研究也表明,直播手術明顯增加了併發症和非計劃再次手術發生率。(Live surgery courses: retrospective safety analysis after 11editions. Surg Obes Relat Dis, 2018)


當然,真正的強者無懼任何挑戰,真正的大師經得住任何考驗。


身為外科醫生,最關鍵的一點是,一定要清楚自己的能耐,明白自己的極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定位,有自己的舞台,自己是適合手術台還是演講台,還是手術台和演講台都能自由切換,要心裡掂量清楚。


底線是千萬不能為了直播秀技術,影響了患者安全。


有外科大咖透露,有人手術直播胃減肥手術,結果術後病人因併發症死亡;也有專家腔鏡示教直腸癌手術,結果術中發生骶前靜脈大出血,微創未能止血,病人死於直播手術台。(那次立flag之後,我就遭遇了骶前出血 ……)


手術直播頻繁出事,為什麼外科醫生還樂此不疲?


任何操作都有風險,任何手術都不可能絕對完美。直播手術的另外一個潛在隱患是,外科醫生台上所有的操作,正確的,不正確的,規範的,不規範的,都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都可以以錄像的形式被固定下來。

一旦病人術後出現不利的結局時,這些處理不當的地方,這些違反操作規範的地方,極有可能在情緒和利益的驅動下,被有心人當作呈堂證供,以結果倒推過程的方式,引發醫療糾紛,甚至把外科醫生送上被告席。(外科醫生,如果你還沒有這種風險意識,擔心將來用官司買單)

直播盛行的時代,每個人心底可能都藏著一夜成名的衝動。

但是,手術與娛樂不同,是非常嚴肅的事情,不是所有的手術都可以搬上網路,更不是所有的外科醫生都適合開展手術直播。

而且,外科技術的訓練與提高非一朝一夕之功,我們不能寄希望通過幾次手術直播就教會別人所有技術;外科醫生的成長成熟更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我們更不該幻想通過幾場手術直播就成名成家聞名學界。

外科醫生,手術有風險,直播需謹慎。千萬不要宣傳展示不成,反而成了日後發展的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