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甘寧邊區關中分區部隊與青馬騎兵在張洪塬上的殊死較量

2020-11-19 18:16:24 4724 views
摘要

此次戰鬥是中共關中部隊有史以來損失最大的一次。二十一團及西府總隊建制全被打亂,部隊損失巨大。一九四八年,經過冬季攻勢,關中一帶國民黨軍隊力量極其虛弱,盤踞關中道的胡宗南部幾十萬大軍惶惶不可終日,駐防陝甘寧邊區的前沿部隊節節撤退,旬邑縣境僅剩旬邑縣保安團郭相堂部300餘人固守張洪鎮以西的百子村、皇樓村

此次戰鬥是中共關中部隊有史以來損失最大的一次。二十一團及西府總隊建制全被打亂,部隊損失巨大。


一九四八年,經過冬季攻勢,關中一帶國民黨軍隊力量極其虛弱,盤踞關中道的胡宗南部幾十萬大軍惶惶不可終日,駐防陝甘寧邊區的前沿部隊節節撤退,旬邑縣境僅剩旬邑縣保安團郭相堂部300餘人固守張洪鎮以西的百子村、皇樓村一帶,不但旬邑空虛,就是陝西第九行政督察區駐地彬縣也只有一個營的兵力駐紮。中共關中地委針對這一情況,決定調集關中分區所轄部隊集結於旬邑張洪,準備一面策應時任旬邑縣長的郝登閣起義,一面掃清涇河以北的舊政權勢力。根據關中地委的決定,關中分區第21團、西府總隊、渭北總隊、旬邑獨立營及關中各縣游擊隊、分區和各縣的工作人員共約二千餘人,於一九四九年元月十五日向張洪集結。關中分區準備以關中分區司令員陳國棟為指揮、副司令員張占云為副指揮,設伏消滅郭相堂帶領的國民黨旬邑自衛大隊,逼迫旬邑縣長郝登閣起義。元月十五日,陳國棟帶領渭北總隊、旬邑獨立營在張洪西北五里處埋伏,張占雲則指揮關中分區第21團、西府總隊布防於張洪西南的南頭、店子一帶,準備等伏擊戰打響後斷敵退路。21團另以二營三個連在九里坡構築陣地以阻擊來自彬縣方向可能出現的國民黨軍隊援軍。西府總隊第二支隊及訓練隊則以一部策應郝登閣起義,一部由郭升榮帶領防止郝登閣向彬縣撤退。到元月十六日,所有部隊均抵達指定地點,乍一看,萬事具備,只欠自衛隊鑽口袋和郝登閣起義了。

陝甘寧邊區關中分區部隊與青馬騎兵在張洪塬上的殊死較量

關中分區所屬部隊在張洪附近集結的消息很快被陝西第七專署調查室派遣的特務和情報人員偵知,第七專署專員李笑然得知這一情報後十分惶恐。彬縣防守力量十分薄弱,中共關中分區部隊雲集旬邑,莫非要南下攻擊彬縣?李笑然一邊馬上上報西安綏靖公署,一邊急忙與駐紮平涼的青馬整82師師長馬繼援打電話聯繫,還請彬縣參議長楊祥生親赴平涼邀請青馬騎兵進駐彬縣。

旬邑和彬縣一帶為西安綏靖公署管轄範圍,但西安綏靖公署所轄部隊捉肘見襟,對於旬邑防務心有餘而力不足。況且情況緊急,一時間調動部隊很可能已經來不及。而毗鄰旬邑的甘肅平涼一帶是青馬82軍的防地,其騎兵擁有快速機動能力,是進行突襲的絕好力量,唯一遺憾的是八十二軍隸屬於蘭州的西北軍政長官公署,而非西安綏靖公署直轄。不過胡宗南思來想去,最終還是讓參謀長羅列電話聯絡八十二軍軍長馬繼援,請他派遣部隊出擊。馬繼援是一個十分有進取心的少壯派軍官,了解了形勢後,他當即答覆羅列願意出兵——其爽快程度,關中分區的解放軍想不到,估計連胡宗南都覺得有些吃驚。

元月十五日,馬繼援命令接近彬縣的青馬八十二軍一九〇師抽調兩個騎兵團和第五六八步兵團前去增援彬縣,並親自挑選了騎兵團團長馬德勝任行動指揮,五六八步兵團團長楊修戎為副指揮。在給於馬德勝的命令中馬繼援明確指出:「十六日由靈台出發、經亭口、先對土橋等地之匪以襲擊之手段殲滅之」,並規定作戰時間不得超出七日。

青馬駐紮隴東部隊在1948年的西府隴東戰役後,由於取得了一些戰績,深得國民黨政府表彰。戰役結束後不久,根據國防部的命令,整八十二師恢復為八十二軍,原轄之整編第一〇〇旅也恢復為師級番號。除此之外,青馬八十二軍又得到了一個第一九〇師的番號。這個新編練的步兵師,名義上是一個新部隊,實際上部隊中擁有大批青保一團和青保二團的老兵和軍官,其戰鬥力不容忽視。擔任該師師長的是八十二軍軍長馬繼援的表弟、馬步芳的外甥、原整八十二師參謀長馬振武。此次出擊關中,馬繼援親自挑選出來的兩員戰將,也都是青馬中少壯派軍官之代表。馬德勝原為青保一團團長,在西府戰役初期的長武、冉店橋戰役中的表現非同一般;副指揮楊修戎,原是整八十二師特務團團長,在西府隴東戰役後期的張家坡戰鬥中也深得嘉許。兩人一回一漢,一騎一步,相輔而成,昭顯馬繼援對此次出擊的重視。

元月十六日零點,青馬騎兵第八旅的騎兵自平涼悄悄向隴東元城子奔襲而去的同時,馬德勝帶領兩團騎兵也悄悄離開靈台,凌晨時分,部隊抵達涇河岸邊的亭口,狡猾的青馬騎兵將部隊隱藏在村鎮中休息。傍晚時分再次出發,於晚八點半左右沿西蘭公路抵達彬縣。按照馬德勝原定的作戰計劃,他準備當晚馬不停蹄渡過涇河,連夜偷襲土橋。但是抵達彬縣後,聽說解放軍已經在張洪雲集,並有攻打彬縣的態勢。馬德勝為慎重起見,令部隊就地待命,同時將情況報告了遠在長武指揮作戰的一九〇師師長馬振武,馬振武當即令正在長武休息的楊修戎步兵團迅速向彬縣進發,以配合馬德勝發起進攻。楊修戎督率第五六八步兵團,經過一夜強行軍,於十七日清晨七點左右抵達彬縣。

楊修戎帶領自己的步兵團沿西蘭公路跌跌撞撞地向彬縣夜行軍的時候,馬德勝與陝西第七專署專員李笑然、旬邑縣長郝登閣開會研究次日突襲解放軍的計劃。一群人最後定下:由馬德勝的軍需主任蔣發德指揮騎兵第二連,由旬邑自衛大隊副大隊長郭相堂帶領三百餘人協助,從九里坡向張洪方向推進,這路人馬的主要任務是牽制解放軍的主力;馬德勝和副團長王國華指揮青馬騎兵主力地一、三、四連及機槍連、迫擊炮連和勤務連,從芋家塬經黃家橋推進到百子村,迂迴至解放軍側後,以達到圍殲的目的。

會議在晚上十點左右就結束了,按照會議上議定的計劃,蔣德發首先帶領兩個連的騎兵連陪同旬邑縣長郝登閣連夜渡過涇河,駐紮在北岸的水北村,以防止解放軍向彬縣發動進攻。不過同時渡過涇河的郝登閣則另有打算。

郝登閣帶領旬邑縣政府原本駐在張洪鎮,十六日,關中分區解放軍布置好埋伏,遂令郝登閣佯做逃避南下彬縣,以達到讓其帶領原本駐紮在彬縣附近的旬邑自衛大隊返回時圍殲之目的。郝登閣沒有想到青馬騎兵會來增援彬縣,更沒想到馬德勝竟然要在次日去突襲解放軍。心驚膽戰的郝登閣返回水北村,急忙秘密派遣兩路人去給解放軍報信。聯絡員張憲負責去百子煤礦找地下交通;另一路則直接由席廣田給關中分區副司令員張占雲送信。張憲的情報經過多名交通員的傳遞,等傳達到設在秦家村的關中分區指揮所時,青馬騎兵已經殺進了張洪塬;而另一路的席廣田,則因為天黑、雪厚、路滑而借宿在炭店,根本沒有及時到達目的地,這兩份情報輾轉傳遞,浪費了時間,貽誤了戰機,也註定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元月七日拂曉,關中大地覆蓋著一層白霜。青馬八十二軍一九○師騎兵團軍需主任蔣德髮帶領騎兵第二連,在旬邑自衛大隊郭相堂指揮的三百多名步兵陪伴下,從涇河北岸水北村悄悄出發,徑直經九里坡向張洪方向前進。早晨七點,這支部隊推進到馮家村附近,與解放軍關中分區警戒部隊接火。

擔任面向彬縣方向警戒任務的是關中分區西府總隊,西府總隊是關中分區在1947年6月成立起來的游擊部隊,下轄三個支隊,一支隊戰鬥力最強,其前身是關中分區保安六團;二支隊原是禮泉游擊隊,三支隊則是乾縣游擊隊,這兩個支隊人數戰鬥力均內不如一支隊。而最先與青馬騎兵發生戰鬥的恰恰是郭升榮支隊長指揮下的二支隊。二支隊甫與青馬騎兵交火,立感不支。此時,正在附近奇阜村設伏的西府總隊一支隊接到指揮部的命令,命令稱:「我已發現敵騎兵,一支隊跑步到達店子村陣地」。等到一支隊全體人馬氣喘吁吁地趕到店子,遠遠向南面九里坡方向望去,只見大批青馬騎兵正在與友軍衝鋒,在店子負責指揮作戰的關中分區副司令員張占雲急令一支隊擔任後衛,馬上進入陣地準備阻擊對手,以掩護前面二十一團二營三連和訓練隊以及西府總隊的三個中隊撤退。一支隊支隊長龍伯淵隨即進行布置,一中隊防守店子,二中隊在一中隊北四華里處設置第二道防線,三中隊則在後面更遠的地方設置第三道防線。每道防線上配備四挺機槍和充足的手榴彈。全體指戰員忙於加固構築工事,誰也沒有注意天空上一架國民黨軍隊飛機翩翩飛過。

這架飛機是當日清晨從西安飛來特意進行空中偵察的國民黨軍隊飛機。此時九里坡上戰鬥激烈。關中分區二十一團二營三連在馮蘭亭連長指揮下負責守衛九里坡,三連居高臨下,連續打退了青馬騎兵連續七次衝鋒,激戰中,三連損失了兩個排。九里坡激戰與解放軍在店子村構築防禦工事的情況均被這架國民黨軍隊飛機看得清清楚楚,飛機在返回時,飛臨率領青馬騎兵主力向北推進的馬德勝等上空,駕駛員將戰場情況裝於通訊筒中丟下來。馬德勝看完情況,正中下懷,當即帶領主力從芋家塬迂迴,經黃家橋子向百子村攻擊前進。這路騎兵有三個主力騎兵連,另有機槍、迫擊炮和勤務三個團直屬騎兵連,人數遠比九里坡上青馬騎兵多。他們一出現在水北塬上,就被解放軍觀察到,關中分區前敵指揮部急忙令正在店子一帶構築陣地的西府總隊一支隊和二十一團的預備隊前去迎戰,另外通知在九里坡上激戰的西府總隊趕快撤退。

趕快撤退,談何容易,何況是步兵對騎兵。二支隊尚且在撤退中,青馬騎兵已經殺入撤退中的二支隊戰鬥隊列中。解放軍撤退中的戰士倉促與青馬騎兵進行慘烈的白刃戰,戰鬥中部隊被騎兵沖亂,人們各自為戰。二十一團二營營長連生髮在指揮戰鬥中,被瘋狂衝來的青馬騎兵一刀砍去了頭顱,在另一邊指揮戰鬥的副營長也在戰鬥中犧牲。在九里坡堅持阻擊的二營三連損失最大,全連在與青馬騎兵的血戰中損失迨盡,只有連長馮蘭亭拚死殺出了重圍。

撤退中的部隊遭青馬騎兵蹂躪,黃家橋子迎戰青馬騎兵主力的西府總隊一支隊也同樣在竭力抵抗。由於解放軍裝備差,彈藥不足,戰線太長,而且沒有與騎兵交戰的戰鬥經驗,根本無法抗擊騎兵的兇猛衝擊。所幸一支隊事先預設了三道防線,當前線部隊無法抗擊被迫撤退時,後線掩護部隊集中機槍火力進行掩護。一支隊就是靠這種交替掩護戰術,與窮追不捨的青馬騎兵鏖戰了近十個小時,直到下午黃昏時分才擺脫追兵撤退到棗林村。

馬德勝指揮騎兵迂迴解放軍側後並突然突破了黃家橋子防線後,天平開始倒向青馬騎兵一邊,對於解放軍來說,戰局急劇惡化。青馬騎兵推進到百子衚衕,馬德勝再次兵分兩路:馬德勝親自帶領三連、四連、勤務連和迫擊炮連再度進行遠距離向北迂迴。副團長王國華則指揮一連繼續向解放軍左翼追擊。

這時戰場上一片混亂,從九里坡和黃家橋子撤退的解放軍在經過與青馬騎兵短暫而慘烈的白刃戰後,除一部分跳崖躲避外,其餘的均已放棄戰鬥。在王國華的前面,面對的是關中分區最後一個戰鬥部隊——特務連。這個連隊是擔負保護關中分區指揮部安全的精幹連隊,奉命前來阻擊快速推進中的青馬騎兵,為後方機關撤退爭取時間。雙方在百子衚衕遭遇後,特務連很快被青馬騎兵衝散,在隨後短促交火後,該連幾乎全軍覆沒,僅有指導員、通訊員和司號員三人突出重圍。

關中分區指揮部看到戰場形勢迅速惡化,被迫下令全軍向北面職田鎮方向撤退。關中分區二十一團一營營部書記楊俊哲在接到撤退命令後,跟隨二十一團後勤機關一同撤退。楊俊哲負責保護全團文件的安全,因此他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撤退的道路上雪厚路滑,行走艱難,走不多遠,撤退中的後勤機關就與黃家橋子一線撤退下來的戰鬥部隊混雜在一起,大家沿著新昌溝邊的道路撤退途中,被快速機動的青馬騎兵追上。戰鬥部隊在騎兵追上前徒勞地抵抗了一下,部分人員在慌亂中跳溝躲避,來不及跳溝的人員要麼戰死,要麼被俘。二十一團四十多馱騾攜帶的藥品和裝備全部被青馬騎兵繳獲。

楊俊哲在撤退中騎著營長蘇伯林的馬,他的戰友王靜娃騎的是營教導員史玉山的馬,跟隨他們的還有一個騎著二十一團政治處主任乘馬的馬夫。三個人因為都有馬,因此在新昌戰鬥中突圍而出。楊俊哲三人一心想的是要保護好全團的文件,決不能讓這些文件落在青馬騎兵手中。三個人拍馬快跑,剛過於家溝圈,前面竟然又出現了青馬騎兵。

這路青馬騎兵正是再度長途迂迴的馬德勝親自指揮下的那路騎兵。兇猛的騎兵很快殺入撤退中的解放軍隊列。楊俊哲三人被沖亂,在青馬騎兵機槍的掃射中,人們紛紛跳溝躲避。楊俊哲和那名馬夫動作很快,冒著槍林彈雨,憑藉一條深溝,衝出了包圍圈。突圍出去的楊俊哲回頭望去,才發現來不及突圍的王靜娃在衝擊青馬騎兵時被俘。混亂中,附近新昌村槍聲驟起,這是撤退中的解放軍一個排,在危急時刻憑藉新昌村殘破的寨牆在阻擊青馬騎兵,藉此掩護其他人員下溝撤退。新昌村的槍聲吸引住了許多青馬騎兵的注意,在這當口,王靜娃趁亂逃了出來,在趙村附近追上了撤退隊伍,一干心情沉痛的人,一路經過旬邑縣城、南堡子抵達清水塬上的呂家村宿營,第二天才在甘草坪找到西府總隊的留守處。再到豐泉姜家崖集中。他們三人到達集結點時,在黃家橋子跳崖突圍出來的二十一團一營營長蘇伯林才只收容起三個人,由於擔心青馬騎兵再度襲擊,部隊連夜向山地轉移。

此次戰鬥是中共關中部隊有史以來損失最大的一次。二十一團及西府總隊建制全被打亂,部隊損失巨大。解放軍失利的原因很多,除了輕敵麻痹、兵力分散、指揮聯絡不暢、部隊應變集結緩慢、設伏時間過長、武器裝備不足等外,最重要的是部隊情報不靈,反不如青馬騎兵的信息靈通。此戰後,西野指示西府總隊及關中分區認真總結教訓。一月下旬,關中分區各部隊在旬邑清水塬收容起了部分被打散的幹部戰士,用了五天的時間進行了檢討。會議上,針對各部隊互相埋怨和少數人的「恐馬病」現象,進行了檢查鬥志、開展批評和自我批評。還批評了個別高級指揮員臨戰跳溝,致使部隊失去指揮的錯誤,指出這正是恐馬病的表現。此次會議雖短,但是有效穩定了部隊的情緒。儘管如此,這個遭受沉重打擊的部隊,在隨後半年多的戰爭時期最終也未恢復元氣。

張洪戰鬥結束後的第二天,馬德勝將在張洪塬上俘虜的解放軍人員,用繩捆綁,押送到甘肅涇川崖王溝,全部編入了青馬八十二軍一九○師五六九團第四營和後來設立的「反共青年訓導大隊」。這些戰俘被迫跟隨一九○師參加了1949年5月12日的咸陽大戰,部分戰俘趁亂投向解放軍,其餘被脅裹到蘭州,直到蘭州戰役期間才被解救出來。

陝甘寧邊區關中分區部隊與青馬騎兵在張洪塬上的殊死較量

avat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