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在斷舍離,只有我離不開舊物

2020-10-18 01:48:38 2722 views
摘要

誠然極簡風盛行已經是個公開的風潮,年輕人們也習慣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我的家裡空無一物》但即使再多看十遍《斷舍離》,還是有很多人無法扔下生活里曾經的點點滴滴。


人人都在斷舍離,只有我離不開舊物

文 王中中


要不是這些舊物,我的人生白過了


世間的真理千千萬,但「每件穿過的T恤最終都會變成睡衣」絕對是最讓人認同的其中一條。

誠然極簡風盛行已經是個公開的風潮,年輕人們也習慣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拋掉不需要的,只留最需要的,似乎這樣就能把更多空間留給更好的生活。


人人都在斷舍離,只有我離不開舊物

當然像這種簡單到極致的生活,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 《我的家裡空無一物》

但即使再多看十遍《斷舍離》,還是有很多人無法扔下生活里曾經的點點滴滴。迷戀舊物,也沒有什麼不好。

舊的東西反而更能給我們以安全感。睡覺穿的舊T恤,每天踩著不磨腳的舊鞋出門,床上一擺就是許多年的童年玩偶,旅遊總要放進行李箱的毛巾枕巾……即使已經好久沒用過現金,但外出還是會帶上舊錢包,它有著令人安心的質感和味道。

如果說斷舍離是為了在未來迎接生活,那麼迷戀舊物的我們,現在正在認真地擁抱生活。


人人都在斷舍離,只有我離不開舊物

我們開始迷戀舊物的契機,大概是因為當初看似普通的一切,現在都是無價的。/ 《時光機》

舊物是我們的生活集錦簿

對於自由攝影師朱寶蕾來說,2019年最重要的事情是她終於擁有了一間專屬於自己的房間。最關鍵是,整個改造她沒有花一分錢。

她從大學時代就對收藏舊物件感興趣,畢業後更是開始探索不同城市的廢棄拆遷樓。在廢樓里,朱寶蕾發現很多廢棄物件其實都很好看,想到這些物件最終要被填埋在泥沙之下就感到非常可惜。

慢慢地,幾乎每一件好看的舊物她都會撿回家。而這些舊物,漸漸填充了她的專屬小天地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我總覺得,以前的物品比現在的更加耐看耐用。或許在物質匱乏的年代,一件物品要用很久,所以人們對於物件的設計更加用心。」


人人都在斷舍離,只有我離不開舊物

朱寶蕾的房間,每一處都透著滿滿的舊日回憶。/ 朱寶蕾微博

在朱寶蕾眼中,別人丟棄的都是她的寶貝。每個寶貝都有一段故事,一份不易割捨的情感。

就像三毛曾經說過:「人們常常不知不覺地將許多還可以利用的好東西當做垃圾丟掉,拾破爛的人愉快的時刻就是將這些蒙塵的好東西再度發掘出來。」

快消時代,人們大量地買進新東西,又大量地遺棄。但依然有像朱寶蕾這樣的舊物愛好者,致力於挖掘舊物在新時光里的不同面。

時裝品牌拉夫·勞倫(Ralph Lauren)的高管瑪麗·倫道夫·卡特就是一個典型例子。她的公寓就像一座舒適的農舍,裡面散亂地放置著各種各樣的舊物,她稱之為「這是我們生活的集錦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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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物和新潮並不衝突,畢竟站在時尚最前沿的人,也會鍾情舊物。/ JAKE NAUGHTON/THE NEW YORK TIMES


卡特之所以如此迷戀舊物,恰恰是因為她知道,物品不是永恆的。

「我16歲的時候,我家房子被燒毀了,整座房子變成了裝滿灰燼的沙盒。所有東西——包括書本和照片——都沒了。對我們來說,這些都是定義了家庭生活的東西。從那以後我就知道,物品是可以替代的,而人不是。」

物品並非無可替代,我們為什麼依然在生活中依賴舊物?可能是因為當我們留住舊物的時候,同時也在這份長久相伴中治癒著自己。


舊物癖,省錢又省心


2006年度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奧爾汗·帕穆克在《純真博物館》里寫過兩類收藏者。一類是出自西方文明,以自己的收藏為榮並希望把它們展出的驕傲者。另一類則是把收集、積攢起來的東西藏在一邊的害羞者。

帕穆克把《純真博物館》變成了真實存在的博物館。在現實中的純真博物館入口處他寫道:「普通個體的日常生活遠比宏大文化更豐富,更有人味兒,也更令人快樂。」

在日常生活里,每一個患上舊物癖的人就是這樣的生活收藏家。


人人都在斷舍離,只有我離不開舊物

純真博物館的部分藏品。/ the Museum of Innocence


有人認為舊物癖也許是消費降級,但也可以被認為在物質極大豐富後,人們想回到一種物品本身的功用,不再追趕那些流行酷炫的新產物。

既不是升級也不是降級,消費的終極意義是讓人生更加充實。近年悄悄颳起的復古vintage風證明了這一點,人們開始返璞歸真,回溯過去的美好。

根據美國最大寄售轉賣網站ThredUP發布的研究報告,2018年全球約有5600萬女性消費者購買過二手衣物,整個二手服飾市場規模高達240億美元。預計到2023年,這個數字將猛增至510億美元。

TredUP分析認為,二手服飾增速如此之快主要歸功於商品的循環售賣(Resale),古著市場就是這種循環經濟的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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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濟學家研究中,二手經濟的發展未來可期。 / TredUP


新消費趨勢下,95年以後出生的Z世代已經成為二手經濟的核心擁躉。循環售賣、循環使用的二手商品不只有衣服,年代久遠的舊書、舊雜誌、二手鏡頭、黑膠唱片、二手改裝車現在都有繁榮的流通市場和無數粉絲。

越來越多的消費者既希望在可接受的價格範圍內享受獨特價值,另一方面,又不願看到過度生產造成不必要的商品浪費和垃圾成山。

脫離快消時代的束縛限制,舊物不再顯得格格不入。舊物裡頭那些雋永珍重的回憶,能夠在日新月異的浪潮里保存下來,傳遞到一個個再次讓它發光的人手裡。這就是循環經濟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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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戀舊物的人,很難逃過散發著墨香的紙質書的誘惑。/ unsplash


多抓魚作為當下被使用最頻繁的二手書交易平台,月銷量達到十萬冊。創始人貓助講過一段話:「我希望有一家循環商店,可以把那些曾經對我很重要的物品通通收下,然後轉交給需要它們的人。」

無論是改裝舊物還是傳遞舊物,在這個過程中我們都能憑藉它們穿越回人生里某箇舊時階段,然後再把這些散發著溫暖光芒的過往,交到了每個值得珍重的人手中。

而這些藏在老物件中的美好,永遠都不會過時。

人生不止一次,

舊物也可重生

在日本,有越來越多人沉迷於「傷痕下的景色」。

這種傷痕藝術叫做金繕,日語中稱為「きんつくろい(Kintsukuroi)」。金繕是運用純天然材質修補殘缺器物的工藝名稱,本質上是修復的範疇。

過去,東西壞了就丟掉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在311東日本大地震發生之後,很多人開始意識到不能這樣失去下去了,為什麼我們不能說「繼續吧,再一次吧」?

「難道面對這些,我什麼都不能做嗎?」許多人突然強烈地想要抗拒失去,他們希望把這些帶有往日記憶的舊物留下來,繼續過日子。


人人都在斷舍離,只有我離不開舊物

用金繕修復過的器物。/ 《金繕:惜物之心》

開辦金繕教室的堀道廣發現,很多人在地震後開始學習如何成為一名職業金繕師,他的金繕教室現在畢業生有四五百人,在學的也有500人左右。

他們在學習修補舊物的同時,也在修補過去的故事。這段痛苦的經歷讓人們意識到,就算有一天舊物被划上傷痕,就算無可避免地支離破碎,還能有一種辦法,恢復它們的生命力並繼續生活。

「大概就是人生不止一次,人生可以重生的道理吧。」

在中國越來越多人也用金繕修補日常之物。江南大學的老師鄧彬是最早將金繕文化引入國內的人,他接受的金繕修復委託里有一半都是日常生活物。


人人都在斷舍離,只有我離不開舊物

日本知名金繕修復師堀道廣和妻子,他們家中擺放的幾乎都是金繕器物。 / 《金繕:惜物之心》

2013年至今,幾千件被修復好的器物里,他印象最深的是一個「微波爐專用碗」。這個碗的主人是一個從小父母離異的女生,從來沒有和母親生活過。

後來女生在上海工作,有一次生病母親特意過來照顧她,當時買了一套餐具帶給她,這個碗就在其中。碗摔壞後,她無論如何都想把它留下來,把這個承載著難得親情記憶的載體留下來。

無論昂貴還是便宜,每一件我們心愛的舊物上都有著和物品一起生活過的痕迹。這份想要繼續使用下去的心情,亦是我們寄托在物品上的思念。

在電影《大佛普拉斯》中,拾荒者肚財直到身亡後,他唯二的好友才第一次踏進了他的家,發現了他擺滿心愛舊物的太空艙「卧室」。


人人都在斷舍離,只有我離不開舊物

我們每個人的內心,都有這樣的一個小宇宙。/ 《大佛普拉斯》

電影旁白里說「雖然現在是太空時代,人類早就可以坐太空船去月球,但永遠無法探索別人內心的宇宙」。

幸好我們還有舊物。審視舊物對舊物愛好者來說,往往也意味著自己與人生某些部分的和解與釋然。

舊物啟動我們的另一個靈魂,讓我們經營另一個身份,亦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法器。這就是我們的珍物。


參考資料

[1] 《珍物》 | 上海譯文出版社

[2] 我靠撿破爛,還原了90年代的女孩卧室 | 看客inSight

[3] 舍不掉的舊物,就像丟棄不了的人生,修復它吧 | 人物

[4] 多抓魚開了線下店, 沒有一件新東西,佛系年輕人卻都來了 | 外灘TheBund

[5] 純真博物館裡的伊斯坦布爾 | 新周刊

[6] 穿古著、淘鏡頭,這屆年輕人的消費觀真變了 | 張達

[7] Because Stuff Is Not Nonsense |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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